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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回 黑色殺人魔 一路上走來,兩人都帶著十分愉快興奮的心情。除了即將前往一個極富挑戰性的目的地之外,天空蔚藍無雲,輕風迎面吹來,夾雜著兩旁不知名的野花香味。 「卡多!我因那跟拏瑪怎麼能這麼恩愛啊!從我懂事後,就從沒有聽過他們吵過一次架!」巴冷看卡多悶不吭聲,忍不住找個話題來和他閒聊一番。 「我也不知道,可能頭目與夫人兩人從小一起長大,所以相知相守吧!如果有一天妳肯...」 卡多吱唔其詞,也不知道在喃喃自語什麼。回答聲竟然越來越小,似乎說錯了什麼話,恨不得地上有個洞可以鑽下去。 巴冷側耳聽了聽,只看到卡多面紅耳赤,一副手足無措的窘樣。她好奇的問道:「卡多!你剛剛說了什麼嗎?我好像聽到你在說什麼!有話跟我說嗎?....」 卡多怕巴冷打破砂鍋問到底,趕快把話題扯開。連忙說道:「沒有啦!我們現在得快一點走!不然天一黑的話,可得要睡在樹洞或是獵人小屋中。尤其這靠近太麻里一帶的獵人小屋我也不熟,看來就只能找樹洞來睡了。」 「才不要呢?樹洞裡都那麼溼,而且不知道有什麼蛇蟲鼠蟻會跑來一起睡覺。好噁心!不管怎麼樣,我死都不要住樹洞,拜託啦!世上只有卡多哥你對我最好,對不對呀?」 由於巴冷常聽族裡的獵人們提起,如果晚上住在野外的樹洞,經常早上醒來時,不是身旁捲曲著幾條蛇,就是被蜈蚣叮的又紅又腫。她一想到這裡,就渾深起雞皮疙瘩。 而向來深愛巴冷的卡多,一看到她撒嬌的可憐模樣,馬上二話不說就答應了巴冷,信心滿滿地說道:「一切包在我的身上,放心吧!我無論如何都會讓妳今晚能有一間乾燥涼爽的小屋睡。」 卡多馬上裝出了一付胸有成竹的樣子,巴冷看了也不禁笑了出來,向前拉著他的手,不斷地鞠躬感謝。 就在兩人嬉鬧了一會之後,這時天空已是彩霞滿天,看來太陽就要下山了。 巴冷心裏還是擔心著要夜宿樹洞,連忙說道:「是不是該走快點!看來今晚是到不了太麻里部落呢?我們快去尋找過夜小屋吧!」 卡多也點頭稱是,兩人於是加快了腳步,不再多做交談。大武山下慣有的落山風,讓原本夕陽無限好的氣氛,反而顯得陰風颯颯。就在兩人趕路之際,忽然在不遠處的森林中傳來一陣陣天崩地裂的熊吼聲。 卡多一聽,急忙將巴冷拉到身後,接著神色緊張地將所配帶的番刀抽出,目不轉睛注視著前方的一舉一動,一付如臨大敵的樣子。 躲在他身後的巴冷,平日倒也難得看到卡多如此慌張,不自覺也緊張了起來。一邊抬頭注意四周的情況,一邊向卡多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狀況。 「恐怕是那頭讓人聞風色變的大武山黑色殺人魔!」 從卡多的聲音聽來,他真的有一點害怕這聲音的主人,看來這什麼殺人魔還來頭不少。 「這黑色殺人魔到底是什麼東西呢?看你緊張到這種地步!」 巴冷向來有股挑戰高難度的精神,何況她對自己近年來所學巫術更是信心滿滿,也算是初生之犢不畏虎。 卡多嘆了口氣,神情肅穆的說道:「何止我害怕,所有在大武山出沒的獵人都知道,遇上了黑色殺人魔的話,肯定是必死無疑,僥倖能保留一個全屍,就算祖靈庇佑。」 「喔!太誇張了吧!」巴冷一臉質疑的模樣,心中暗想:「難道連孥瑪朗拉路都不是對手嗎?」 「嗯!之前部落裡的獵人,聽說只要遇上了牠之後,就再也沒有人平安回過部落。現在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倒是無所謂,反正就是一死。可是有公主妳在旁邊,我怕牠會傷了妳,這才是我正真緊張的原因。」 從他懂事以來,無論做什麼事,都以巴冷為第一考量,甚至於為她送了命也在所不惜。 「謝謝你了。不要擔心我,我自然有辦法對付牠。」 巴冷倒是十分鎮定。看來對於卡多的關心似乎無動於衷,反而對這黑色殺人魔有著相當濃厚的興趣。 「妳......有辦法?」卡多一臉疑惑的表情。心中暗想:「那麼多優秀的獵人都無法制服這穿梭於大武山地界的黑色魔鬼,難道我們這位從未見過世面的公主能有辦法?」 不過他轉念一想,她畢竟是阿巴柳斯家族最尊貴的公主,或許有什麼出人意表的妙計。 「是的!」 巴冷肯定的點了點頭,接著說道:「你不要懷疑,以本公主的聰明,還不是只有一個辦法喔!你想先聽哪一個辦法?」 巴冷看卡多如此緊張,故意在卡多面前賣一個關子。 「趕快把妳的辦法說來聽聽,萬一遇上牠時,就可以派上用場。大公主,不要再吊我胃口了,我都快急死了。可能有什麼方法可以對付這頭黑色殺人魔呢?」 這時巴冷找了塊路旁的大石頭上坐下,招了招手叫卡多靠近點,沾沾自喜地說道。 「很簡單嘛!我們都知道熊的前腳短後腳長,所以上山時,速度會比下山來的快。如果遇上牠的話,只要往山下跑,當牠追上來時,只要我們略施小計,牠肯定會因為追勢太急,而像滾石般的滾下山去,搞不好還可以把他摔成一團肉泥喔?」 巴冷迫不及待地將自己的第一個辦法說了出來,還暗自期待應該會得到卡多的讚許吧! 「這就是妳想出來對付黑色殺人魔的好方法?」 卡多一聽完巴冷正經八百的陳述,臉上出現了一陣怪異的表情,接著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 「天啊!這個方法妳是從哪聽來的?如果可行的話,就不會有這麼多勇士被牠殺害了。」 一旁的巴冷盯著卡多笑了好一會兒之後,沒好氣地問道:「怎麼了,我說的方法不對嗎?有必要笑的這麼厲害嗎?」 卡多見巴冷有點生氣,心想可能真的傷了她的自尊。畢竟她也從來沒有打獵的經驗,難怪會提出這種意見,這也不能怪她,於是趕緊緩和地說道。 「別生氣啦,妳聽我解釋嘛!其實往山下跑的方法是行不通,因為熊的腳掌有利爪跟厚厚的肉墊,可以讓牠在往下跑的時候,安穩的幾乎和平地一樣。」 卡多一改嘲笑的口氣,細心體貼的為巴冷分析說明,巴冷看卡多一臉誠懇的模樣,火氣也消了大半。 「至於妳說的其它方法,是不是包括了爬到樹上躲避,或是躺下來裝死。這些都是相當危險的方法,因為如果躺在地上裝死,以黑色殺人魔狡詐的個性,剛好讓牠將你大塊朵頤。另外除非你所爬的樹幹很細,細到連熊都無法抓住樹幹往上爬。不然的話,黑熊可是森林中數一數二的爬樹高手。事實上,在森林中行動千萬不能大意,否則可真的會吃大虧。」 巴冷耐著性子聽完卡多的分析,「是啊!我的方法是異想天開,謝謝指教!不過我口袋裏可還有個超級無敵必殺技呵 !」 「必殺技?」卡多倒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不自覺搔了搔頭,一臉狐疑地望著她。 「你好像忘了我是魯凱第一巫師的唯一傳人,當我施展出本公主自創的巴冷七式靈動拙火,必定讓什麼黑色殺人魔火燒屁股,烈火焚身...」 卡多看著這個天真可愛的小公主,不知道何時還自創了什麼巴冷七式,其實他早聽說了黑色殺人魔的毛皮厚達3吋,別說是幾道火柱,即使鋒利無比、見血封喉的祖靈番刀,恐怕都不能傷牠分毫。 畢竟大武山森林的凶險與可怕,絕對不是涉世未深的巴冷所能想像。但卡多也不忍心當場潑她冷水,只好說道:「是啊!是啊!到時候我這魯凱第一勇士要靠妳這位大巫師保護囉!」 兩人就這樣說說笑笑,也忘記了黑色殺人魔的威脅。時間不知不覺的過去,沒多久天色就黑的伸手不見五指,只能憑著穿過樹縫的濛矓月光前進。 卡多點了個火把,心想也該趕快找個休息的地方,不然在這恐怖樹林中亂竄,總不是個辦法。 看看身旁的巴冷,雖然極力表現出還能繼續往下走的決心。但是可以看的出來,這平常從未出過遠門的嬌嬌女,是再也走不下去了,就是因為好強個性使然,才一直死撐著。 他盤算了一下,看來今晚不論再怎麼趕路,也到不了太麻里部落。與其大家精疲力盡的趕路,還不如先好好休息一晚,養足精神再出發。更何況夜晚的大武山森林中,還不知道隱藏多少未知的危險。 打定了主意後,輕聲對走在身旁的巴冷說道:「我們趕快找一個休息的地方吧!我看今晚再怎麼趕路也到不了太麻里,不如好好休息一晚再出發。尤其在深山中沒有養足精神,是沒有辦法應付任何突發的狀況。妳看好嗎?」 此時正走的恍恍惚惚、兩腿發麻的巴冷才回過神來,如釋重負般抬頭望著卡多,一邊按摩著腳說道:「我們真的可以休息了嗎,太好了。我的腳已經沒有任何知覺了。到底還要多久才能到達太麻里部落?」 「應該是不遠了,只是最後的這段路比較不好走,所以我才一再考慮要不要連夜趕路。不過奇怪的是,以我多年打獵的直覺,心中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聽說自古以來,這塊土地上的原住民獵人對於森林中的吉凶判斷,總有一份與生俱來的感應。他們認為這是來自無形靈界中祖靈的警告,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卡多哥!別自己嚇自己吧!我是舉雙手贊成休息,不過我不相信以我們兩人聯手的威力,在這森林之中還有什麼克服不了的危險。」 「不管怎麼說,我可不想讓妳冒險走夜路。因此我們還是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出發。聽說這附近有一座太麻里部落的獵人小屋。我先去找找看,妳拿著火把待在這裡。千萬別亂跑!有任何狀況發生,趕快大聲的叫我。」 「趕快去吧!別緊張兮兮了,我可以應付啦!」 巴冷這是已被瞌睡蟲弄得只想找個地方倒頭昏睡,什麼危不危險,老早被她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只看卡多綁好頭巾,拿出隨身番刀,嗖地一聲,立刻像雲豹一般,在黑漆漆的森林裡左穿右梭,一下子就不見了蹤影。 巴冷看著卡多的背影漸漸離開了自己的視線,心中忍不住暗自讚美,他真不愧是部落裡的第一勇士。跟自己一樣走了大半天了,還幫自己揹了一堆行李,現在仍像一頭剛醒來的豹子,在這麼陡峭的山坡路上,還能身輕如燕般的飛奔行走。 不過說也奇怪,不知為什麼當卡多一離開身旁,反而像是鬆了一口氣般,輕鬆了許多。從小就把他當親哥哥一般看待,跟他在一起時,總是想找他鬥嘴嬉鬧,完全沒有一絲男女之間的情愫。 自己萬萬沒想到他竟然會在奪得了部落裡的第一勇士後,常常有意無意地向自己表達了追求的意思。 自己雖然半推半就的答應了跟他交往,但還是只能將他當成自己的哥哥一樣的對待,就是沒有那種柔情蜜意、難分難捨的感覺。 其實能當自己的終身伴侶的人,應該要像夢中的吹笛男孩一樣,只有這樣的人,才能讓自己真正動心。 想到這裡,腦海中不知不覺又映入了阿達里歐那張帥氣的臉,這個對自己似乎照顧有加,但又經常忽冷忽熱的男孩。這時心中不禁浮起了一種說不出的異樣感覺...。 巴冷想著想著不知不覺進入了夢鄉。 這也難怪,從早上吃完飯後,一路上只有吃午飯的時候休息一下子,其他的時間都在趕路,而巴冷又從來沒有走過這麼遠的路,難怪一停下來,就抵擋不了睡魔的侵襲了。 這時夢境中的巴冷,在沈睡中彷彿又聽到了那熟悉的笛聲。 聲音如泣如訴,旋律輾轉動人,時而如春天的山頭百花齊放,時而如仲夏的 夜裡蟲鳥合鳴,又如秋天裡紛紛落紅,又似隆冬山頭靄靄白雪,讓巴冷聽得真是心醉神迷,久久沉醉在笛聲中不能自己。 隨著笛聲的方向走去,又是那位似曾相識的吹笛男子。 巴冷這次下定決心,無論如何也要看清楚他的廬山真面目。所以故意放輕了腳步,慢慢往聲音的源頭走去。 「不信這次還不看清楚你的長相!」 巴冷從身後搭住了吹笛男子的雙肩,猛地用力將那吹笛男子的臉向自己的方向轉了過來,內心既興奮又緊張。 說時遲,那時快,突然一陣天搖地動的搖憾。 「咦!怎麼會有地震呢?你的臉...怎麼是卡多!」 當巴冷張開雙眼時,第一個映入眼簾的不是別人,正是滿臉關心表情的卡多。 「巴冷!妳怎麼睡著了?在這裡睡著不但會著涼,而且很容易成為野獸的點心。快起來吧!我已經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找到了可以過夜的小屋!」 卡多這時回來,看到巴冷竟然四平八穩、毫無防備地躺在樹下睡著,連忙搖醒她。 巴冷甩了甩頭,希望把自己弄得清醒一點。原本滿心期待想看清楚這個朝思暮想的吹笛男子,誰曉得竟被卡多這個天煞孤星給打斷了。 她轉念一想:「如果夢中的吹笛男子長得和卡多一樣的話,自己會不會喜歡他呢?」 巴冷如釋重負般的呼出一大口氣,她從來都沒有想過夢中吹笛男子的長相到底是什麼模樣,想到剛剛自己把夢中男子與卡多的樣子合而為一時,幾乎讓自己哭笑不得。 因為卡多給人的感覺就是孔武有力,威武雄壯的外型,自己怎麼會將他和夢中的翩翩王子,俊秀文雅的類型相結合,真的是太滑稽了。 坦白說,真要和夢中吹笛男子相比的話,阿達還比較像一點。 想到了阿達里歐,巴冷的臉上不由自主的泛起了甜甜的笑容。心中暗想:「阿達!你現在到底在哪呢?為什麼不跟我說一聲,就悄悄走呢?難道是我又做錯了什麼,讓你生氣了嗎?還是祖穆拉姊姊有事找你?」 一連串的問號,,巴冷心中不斷的胡思亂想,尤其想到了祖穆拉的絕世容顏,不由得擔心阿達里歐會真的跟祖穆拉在一起,畢竟他們兩人看起來才是天生的一對。 想著想著,巴冷的心中不知從哪冒出了如千絲萬縷般的醋意。她搞不清楚自己對阿達里歐的感覺,有時像寒冬中冰冷的鬼湖水,有時又像一杯濃濃的小米酒。 「巴冷!巴冷!妳在發什麼獃啊,快一點,我們如果沒有在月黑前趕到獵人小屋中的話,今天晚上真的只能睡在樹洞了。」 看著仍未完全清醒的巴冷,若有所思地停在原地,在前頭的卡多大聲提醒巴冷,再不快點的話就得露宿荒野了。 「知道了!」 巴冷有氣無力的回應卡多,但因為仍然掛心阿達里歐的下落,會不會發生了什麼事,而渾身都提不起勁來。 她似乎開始警覺到自己一生中,似乎從未有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 好不容易終於找到了獵人小屋,兩人趕緊把身上的所有的東西都放了下來,準備好好休息。 這時只見卡多迅速拿出行李內的彈弓,轉身又跑了出去。 不一會兒手上就提著兩隻肥嘟嘟的飛鼠進來。他隨即手腳俐落地將飛鼠殺剝乾淨,在肉片上簡單抹層薄鹽,逕自在屋中空曠處生起火來燒烤。 只一會兒功夫,滿屋子都是烤飛鼠肉的香氣了。 一旁原本無精打采的巴冷,聞到了肉香四溢,馬上精神飽滿,不過也同時感到肚子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 「卡多!卡多!這肉烤好了沒有啊!快給我一塊吧!真的好香!我本來已經累的只想倒頭大睡,現在被你的烤肉燻的可以吃下一頭豬了。」 「現在還沒好,這種飛鼠肉如果沒有烤熟的話,吃下去會一直拉肚子,所以有耐心一點吧!再等一會兒就能吃了。」 卡多邊說邊小心翼翼地翻動著肉片,他可不希望自己最心疼的女孩吃壞肚子,而且這種肉烤得熟一點還很有嚼勁,越嚼越香。 想到在這不知名的小屋中,能夠親手為巴冷調理食物,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暖暖的感覺,就是自己從小渴望的一種別人都有的家庭溫暖,如果日後能和巴冷共組一個小家庭,不知道有多幸福..... 不一會兒,只聽巴冷大叫道:「卡多!焦了啊!」 卡多這才回過神來,立刻就聞到了一股撲鼻而來的焦味。 原來自己一失神,讓原本香氣四溢的烤肉有一部份已經焦了。 卡多趕忙將烤肉移開火源一點,並小心切掉燒焦的部分。 「對不起,我一時想事情想的出神了,讓肉給烤焦了,不過現在已經烤好了,還是有大部份的地方能吃。把蕉葉拿過來,可以開始吃了。」卡多很不好意思地低頭說道。 「想事情?想什麼事啊?趕快說來聽聽!」 巴冷好奇的把頭湊上前去,曾幾何時這麼有責任心的卡多也會把肉烤焦。 「沒事啦!我是想到頭目和夫人,不知道他們過的好不好?」 卡多漲紅了臉支支唔唔的樣子,一看就知道是口是心非。 「真的假的?」 巴冷看他已經困窘到不行,也不再多問,趕快趁熱來享用烤肉為妙。兩人就在說說笑笑中吃完了單獨相處的第一餐。 吃完之後,卡多細心的鋪上乾淨毛毯,示意要巴冷先睡,自己則先去小屋周圍巡視一遍。 巡視完畢後,當卡多回到小屋裡,發現巴冷仍張大著眼睛還沒入眠。 「快睡吧,不然明天可沒有體力趕到太麻里部落。有我在,妳可以安心的睡,沒有任何人能打擾妳,快睡吧!」 卡多一面溫柔地安撫巴冷,一面輕輕地哄她睡覺。漸漸地,巴冷的呼吸聲平緩了下來,人也已經沉沉的睡去。 卡多這時望著趴在自己大腿上不知不覺睡著的巴冷,心裏有一股莫名想要永遠保護巴冷的念頭,讓她一輩子都能躺在自己腿上如此安穩的休息。 卡多這時看著巴冷熟睡的面容,突然有股莫名的衝動,想彎下身子一親芳澤。當嘴唇就要碰到巴冷蘋果般的臉頰時,卡多抖地驚醒,心想絕對不能如此冒犯她。 雖然頭目跟頭目夫人都有意要將巴冷嫁給卡多,他也非常喜歡巴冷,但他心想:「只要巴冷沒有親口答應這門婚事,自己就不能有任何傷害她的輕浮舉動。」 想著想著,卡多也倚著牆壁,隨著屋外此起彼落的蛙鳴聲,不知不覺的睡著。 一大清早天還沒亮,卡多就被山裡的各種小鳥聲給吵醒了,低頭看了看巴冷,只見她仍沉醉在夢鄉中。 卡多溫柔地將巴冷由自己大腿移到了包袱上,接著緩緩站起身來,突然腿上一陣酸麻。 這也難怪,被巴冷當了一夜的枕頭,整雙腳的血氣自然不通暢,所以才會這麼又麻又痛。 不過身體的痛楚哪裡比的上心中的甜蜜,他從來沒有和巴冷有如此近距離的相處,向來刁蠻古怪的巴冷當然也從未如此溫馴地躺在他的腿上睡了一晚。 直到現在,自己身上的汗味都還隱約混雜著巴冷身上特有的百合花香氣。卡多輕輕抬著腳往屋外走去,深怕吵醒仍在睡夢中的巴冷。 他一柺一拐地走到屋外的劈柴墩上,坐下來用力揉著自己發麻的雙腳。放眼望去,金光萬道,火紅的太陽也正由遠處大海的盡頭,一點一點冒出頭來。 整個原本碧藍無垠的大海上,好似鋪上了一襲金色地毯般的燦爛奪目,就如同多少原住民口耳相傳的讚美,大武山的美就是在山連海,海又連天..... 此刻天空上飄來幾朵閃閃發亮的雲彩,四周佈滿了千變萬化的光影,讓整個天空與大海互相輝映。簡直就像一首動人心魄的古曲,涼風吹來,樂音就隨風中飄去。 這樣的景致,讓第一次好好坐下來欣賞日出的卡多,對生命與大自然的結合,有了更深層的體會。 欣賞完這樣的美景後,卡多看雙腳也舒服了許多,便起身準備為巴冷和自己準備早餐。 首先他走到背著太陽山坡邊的草叢裡不停翻找,很幸運的在一處佈滿青苔的大石頭下找到了一叢蛇莓。這叢蛇莓還長的真是好,整叢都是鮮紅欲滴的成熟莓果,叫人看了不禁口水直流,卡多用他的戰盔裝了滿滿的一盔蛇莓。 另外他前往山邊的小溪中,隨手撈了不少味道十分鮮美的小蝦子。這種長年生長在清澈流水中的溪蝦,雖然看似沒長什麼肉,但是如果加點老薑絲把它們煮成湯的話,那可稱的上是人間美味。 在返回小屋的路上,卡多又順手挖了一根長相肥碩的山藥,這種山藥不但甜美,混著山豬肉快炒來吃,聽說對身體虛弱的人有不錯的療效。 他心想巴冷昨天走了一天的山路,體力一定透支,可得多準備一點好吃的食物讓她趕快補充體力。 這時早晨的輕風吹的卡多神清氣爽,又想到巴冷昨晚熟睡時的可愛表情,卡多的臉上不但堆滿著幸福笑容,沿路更是興高彩烈的吹著口哨。 這走回小屋的路上,好像走路有風般,三步併做兩步的快速前進。 到了小屋外,他井然有序地將一切食物打理完畢,該煮的煮,該洗的洗,一點都不馬虎。準備就緒後,卡多興奮地打開屋門,向裡面大聲叫道:「小懶豬!該起床囉!有熱呼呼的早餐吃喔!」 當他往裡面一看時,心中大為駭然,頓時嚇出了一身冷汗。 「巴冷,你在哪?不要嚇我了,發生什麼事了!巴冷!」 眼前的小屋內,原本他出門前早已整理妥當,現在幾乎所有的東西都亂成一團,並且散落各處,應該是經過了一場激烈的搏鬥。可是本來在屋內熟睡的巴冷,卻早已消失了蹤影。 卡多心急如焚的翻遍屋內各處,一邊用著近乎哽咽的聲音呼喊巴冷。 確定了巴冷不在屋內後,卡多心中有了不祥的預感。莫非是.... 他緊閉雙唇,迅速帶上番刀與藤盾,把脫下來的戰盔再度戴上,綁上護膝與護腕,心中已有了決一死戰的準備。 整束妥當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往足跡散亂的方向飛奔而去。一路上卡多不斷自責,怎麼如此疏忽,為什麼要將巴冷一個人留在屋內。昨天明明就聽到了黑色殺人魔的聲音,為什麼還那麼的不小心呢? 他心中默禱,祇求祖靈們能夠保佑魯凱族最尊貴的巴冷公主,即使用自己的生命來換取她的平安,也在所不惜。 如果這次巴冷能幸運脫難,他一生一世都再也不會離開她,即使為她而戰死,自己得靈魂也會化做一道彩虹,永永遠遠守護她。 腳下如飛般沒命似的狂奔,望著地上被巨大熊掌破壞的樹枝與地上深深的爪痕,卡多的心中不由自主得更加緊張了起來。心想:「巴冷啊!無論如何都要撐下去啊!我就快到了,撐下去啊!」 而這時在遠方樹林中正被黑色大熊追著的巴冷,看來已是險象環生、命在旦夕了。 這隻黑色殺人魔站立起來足足有巴冷兩個人高,張牙舞爪的向巴冷不斷攻擊。 巴冷果真有著頭目家族優良的血統,面對這種場面,即使一般身經百戰的獵人,恐怕也要被嚇的魂飛魄散。 她一面口中唸唸有詞,驅動火靈神咒射出數顆火球直奔大黑熊,一邊則且戰且逃。或許因為連日趕路,體力尚未恢復,靈動力也大不如前,這些火球竟然無法逼退黑熊。 「臭卡多哥!把我一個人留在屋子裡,還讓這隻大色熊給跑了進來,差點讓牠把本公主吃了。你怎麼還不出來?我快撐不住了!」 巴冷看來已是法寶用盡,此刻只有用力大喊救命,希望卡多在千鈞一髮之際能即時出現。 遠在另一邊的卡多,這時終於聽到了巴冷元氣十足的叫喊,不禁將心中的大石卸下了一半。 隨即暗運真氣,如雷聲般回應道:「巴冷!別緊張,我馬上就到了!」 這一連串的驚天巨響,讓大黑熊和巴冷都同時嚇了一大跳,停止了原本雙方追逐的動作。 隨著話音在山谷中不斷的迴響,彷彿卡多化身成千軍萬馬,從四面八方圍攻過來。正當空氣中一片死寂,似乎大家都在屏息以待。 說時遲,那時快,卡多有如飛天將軍般的從天而降,以肉身擋在巴冷與大黑熊之間。 他一手高舉著鋒利無比的番刀,一手將藤盾在自己和巴冷身前舉起一道堅固的牆,只見全身的青筋與肌肉都在抖動,兩眼更是惡狠狠的瞪著大黑熊。 這龐然大物盯著這原本已經到口的肥肉,現在怎麼會出現了一個更碩大的人類,而且敢惡狠狠的瞪著自己看。 以前那些不中用的人類,只要一看到自己的出現,馬上就昏死在地上了,任由自己生吞活剝,怎麼這次的人類有一點不同。 只見大黑熊猛然站立起來,向著天空連續發出震天巨吼,看來牠以為這樣就可以震懾住這對獵人。 沒想到這個招術對兩人毫無作用,兩人仍然紋風不動,以不變應萬變。接著大黑熊似乎改變戰術,不停的圍著卡多和巴冷的身邊走動。 甚至有好幾次故意高舉巨大的熊掌猛烈向卡多攻擊,可是都被卡多的藤盾輕易給擋了下來。 坦白說,卡多倒也不愧是魯凱第一勇士。這大黑熊的任何一擊都能輕易將一株大腿般粗細的樹木攔腰折斷,而現在竟然對著卡多進攻了許多回,他都只是稍微晃了晃身體罷了! 看來此刻大熊的心理已經開始產生了困惑,因為眼前的對手完全不像以前所遇到的人類一樣,毫無招架之力,就軟倒在地上任由自己宰割。 大自然法則就是這麼的殘酷,如果他們不能成為自己的食物,那麼可能自己將變成對方的食物。這時大黑熊在久攻不下之後,似乎開始有一點亂了方寸。 牠更加的急速地繞著兩人周圍狂奔,同時不斷發出震天作響的怒吼。 牠想盡辦法要找到一個可以攻進去的缺口,可是卡多已完全利用番刀與盾牌交錯砍劈,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風的防護牆,沒有任何一絲縫隙可以讓這隻黑色殺人魔趁虛而入。 大黑熊越轉越急,越急越是無法找到卡多的破綻,反而卡多此刻卻是以靜制動。這時他的眼中閃過了一道奇異的光芒,好像是想到了攻擊大黑熊的方法。 他隨即低聲向巴冷說了自己的計劃,希望巴冷能夠同步配合,這樣才有辦法從現在這樣僵持不下的局面中脫困,否則再拖延下去,必定兩敗俱傷。 巴冷在聽完卡多的計劃後,連連點頭表示贊成。 說時遲,那時快,這時只見巴冷英姿煥發地凌空躍起,手中變換各式靈動手印,接著在半空中不斷旋轉,周身火光四射。 突然右手劍訣,向大黑熊方向指去,大喝一聲:「烏利麻達吽呸!」 數十道前所未見藍紅相間的靈動拙火光束如飛箭般,快速向大黑熊臉部疾射過去。這時不但一旁目賭的卡多為之一驚,連巴冷本人也覺得不可思議。 可能是面臨生死存亡的關頭,因而激發起體內無窮無盡的潛能,竟然讓巴冷幸運練成了靈動拙火的最高境界-幽冥神火。 而卡多也在此時跳上了一旁的大樹上,由大樹上奮力躍下,將畢生所有的功力集中在手中番刀,再往下驚天一劈。 這一劈的勁風就如秋風掃落葉般,讓週遭花草樹木四散紛飛。 此時大黑熊的臉上已經被巴冷的幽冥神火所擊中,正高舉雙爪在毛茸茸的臉上不停撲打,想把臉上的火團給弄熄。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卡多那開天闢地的一刀即時砍到。只聽到一聲震耳欲聾的哀嚎聲,整個肥大的右熊掌應聲砍斷,立刻噴出如泉湧般的鮮血。 這黑色殺人魔在大武山區縱橫數十年,從未遭此挫敗。 牠又急又怒,以左手回馬槍似地使勁往卡多身上抓去,卡多則兔起鴣落般的連番回擊。 就在難分難解之際,這大黑熊似乎難忍傷口的痛楚,猛然地轉過身去,頭也不回地往樹林的深處落荒而逃。 大戰過後,地上留下了一灘紅豔的鮮血和一隻碩大的熊掌,而卡多的胸膛也被大黑熊的利爪抓出一道幾可見骨的爪痕。 卡多整個人虛脫的坐在地上喘氣,彷彿連說句話的力量都沒有。而巴冷由於首次使用幽冥神火,靈力消耗過度,全身也是軟弱無力,冷汗不停地從額頭上滲出來。 兩個人都攤在大樹下,享受著死裡逃生的舒暢感,想想能逃過這樣的一劫,到現在也還是心有餘忌。 這時巴冷忍不住打破沉默,氣呼呼的又罵起了卡多。 「臭卡多!你是想謀殺啊!竟把本公主孤伶伶一個人留在牆壁薄的跟紙一般的小屋,還讓那隻該死的大黑熊跑了進來,差點我就一命嗚呼了」巴冷似乎恢復了體力,連珠砲似的罵起人來。 「對不起啦,我看妳睡的很熟,所以想先去找一點食物來,好讓妳吃了補充體力!」卡多一臉無辜的說著。 「我沒有料到這隻大黑熊竟然一大清早就跑出來尋找獵物?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妳別生氣了,當我一回到小屋,發現一團亂之後,就一直擔心妳的安危?我著急的快哭出來了,妳知道嗎?從小到大,除了我爸媽去世的那天之外,我從來沒有掉過一滴眼淚.....」 說完,卡多突然緊緊的抓住了巴冷地雙手,深情款款的看著巴冷,看的出他壓抑著不讓淚水流出來。 「我一定不會讓妳再遇上任何的危險了,答應我!嫁給我好嗎?」 雖然巴冷對於卡多剛才不顧一切想要保護自己的心意也是相當感動。不過自己從小只是將卡多當成親大哥一般的看待,現在他竟然做出了求婚的動作,讓巴冷在一時之間不知如何是好,獃在當場說不出話來。 時間好像凝結在半空中,兩人似乎都像蠟像般停止不動,這時只聽的見微風晞簌與彼此的心跳聲。 過了一會兒,巴冷羞紅了臉,怯生生的將雙手由卡多手中抽回,不知所謂的假笑了一下。 「卡多哥,我知道一直以來,你都無微不至的照顧我,我也一直把你當成是親人一般,可是你沒頭沒腦的突然向我求婚,我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你才好。雖然我也很喜歡你,可是.........」 向來伶牙利齒的巴冷,都覺得自己語無倫次、不知所云,只得勉強堆起滿臉的微笑。 卡多相信自己此生從未說出如此噁心的表白,腦海中只是一片空白。隱隱約約聽到了巴冷說出我也很喜歡你之類的談話,就覺得心滿意足了。 他心想可能自己也問的太過直接,巴冷畢竟是一個女孩家,一定不好意思在自己面前表達愛意,所以連忙岔開話題道。 「對了!妳肚子餓不餓呢?我準備了一些東西給妳吃,都是我剛剛採來,還有一些蛇莓,酸酸甜甜的很好吃!我們快一點回小屋吧!」 巴冷聽到有東西吃,肚子馬上咕嚕咕嚕的叫了起來,她也深怕卡多再繼續追問那個話題,馬上就由地上跳了起來。 「是啊!我先走一步了,免得那些食物被一些頑皮的猴子或果子貍偷吃了!」 只見她一溜煙就消失在往獵人小屋的路上了,卡多目送著這個永遠長不大的小時玩伴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 卡多心想:「巴冷永遠都是這一副長不大的樣子,聽到了有東西吃,就像小孩子一般活蹦亂跳了起來。可是想想自己,不就是愛她的天真無邪,也因此打從心裏想要一生一世保護她。」 「等等我!」卡多一邊喊著,趕緊往巴冷的方向追去,免得她又遇到什麼危險。當然這次的戰利品-大黑熊的斷掌也順手一併帶了回去。等卡多趕到時,發現所有的東西如風捲殘雲般,幾乎被巴冷一掃而空。 實在看不出來,剛剛還是一臉大戰之後的精疲力盡,現在彷彿吃飽睡足般的快樂自在,真的是令人無法了解的一個奇妙女孩,難怪自己會如此為她著迷。 巴冷正準備將最後一顆蛇莓送入口中時,才發現卡多已經站在門口,突然想起在不知不覺中,已將卡多細心準備的早餐吃得精光,只剩下手上這顆蛇莓了。 而卡多應該和自己一樣也是餓著肚子,這下糗大了,真不知如何自圓其說。 「卡多,我猜想你已經吃飽了,而我又怕這些東西會壞掉,所以我......我就把它們都解決了。你......你不會還沒吃吧?」此刻巴冷真恨不得地上有個洞可以鑽進去。 卡多看到巴冷滿臉的歉意,連忙說道:「嗯!我一點都不餓了,感謝妳把它們都吃掉了。不然的話,我還不知道要怎麼處理這些吃剩的東西!對了,妳吃飽了嗎?看來我們也應該要上路了,否則在天黑之前,恐怕到不了太麻里,那又得在山上過夜了。」 巴冷一聽那還得了,如果今天晚上再睡在野外的話,那大黑熊肯定會帶同伴回來報復,她和卡多這次只怕會成為牠們的點心了。連忙收拾一下,兩人便立即出發前往太麻里部落。 越靠近太麻里,越是發現路上到處開滿了金針花,金黃色的花朵佈滿了美麗的滿山滿谷。涼風吹來,竟然還混雜著洛神花的清香味。 在經過了大半天的路途後,終於到了太麻里部落,對於這次前來的所有遭遇,兩個人對於能夠平安到達太麻里部落,都是萬分的高興。一走近部落,就看到了頭目巴扎克率領著部落裡的長老在村口迎接著兩人,看來已有村人把兩人到來的消息傳回部落裏。 大家稍微寒喧了幾句後,因為已經接近晚餐的時間,所以巴扎克便邀請巴冷和卡多,一同前往自己的頭目大屋中共進晚餐。 餓了一天的巴冷看到了桌上豐盛的菜餚,立即食指大動,心想奔波了兩天,現在總算可以好好大吃一頓了。 可是一旁的卡多卻動也不動的坐在那裡,逕自和巴扎克談起了最近旱災的情形與其它部落的支援狀況。特別是詢問最近一批派去的勇士是否平安歸來的消息。 席間巴扎克三番兩次的勸卡多用菜,也再三表明這是他們部落婦女為了表示對來自達德勒部落勇士的敬意,所精心烹調的道地排灣族料理。不過卡多總以身體不太舒服為由,而婉拒吃這些大魚大肉的美食,最多也只是簡單扒了幾口白飯。 巴冷心中也覺得頗為古怪,心中的暗想:「一路上怎麼一點都不覺得卡多有任何身體上的不適呢?不管了!自己肚子餓了一整天了,先把肚子填飽再說囉!」 卡多相信如果不是頭目巴扎克坐在一旁相陪的話,那麼巴冷的吃相可能會像早上那般狼吞虎嚥。因此一直用腳輕輕的踢了踢巴冷,提醒巴冷可得保持魯凱第一公主該有的形象與尊貴。 還好巴冷這次倒也頗為自重,雖然肚子很餓,可還是保持著頭目家族該有的風範。不但細嚼慢嚥,連平日習以為常的嘻皮笑臉,也改頭換面變的端莊淑女。不過她心中可是彆扭極了,還要不斷裝出斯文大方的微笑。 好不容易吃完了晚餐,頭目派人將吃剩的菜餚小心翼翼地打包起來,便起身告辭了。另外頭目巴扎克更將自己的大屋讓了出來給他們倆人作為休息的處所,從太麻里部落的種種禮遇,看的出對他們此行的重視與期待。 巴冷等到了巴札克等人離開後,便準備打破砂鍋問到底。她心想早上的早餐都被自己吃了,又趕了那麼遠的路,照理來說,卡多晚上一定會很餓才對,為什麼自己吃的那麼香甜,他卻一點都不想吃。 「卡多,你真的不餓嗎?」 卡多低頭不語的望著窗外的星空,自己從沒想到這裡旱災的情況會這麼的嚴重,竟然部落裡所剩餘的糧食就是晚餐桌上的那些了,沒想到還拿出來招待自己與巴冷一行。心中暗想:「這樣一來自己的責任就更大了,如果沒有在幾天內就找出這旱災的原因,並加以解決的話,恐怕太麻里部落就難逃遷村或滅族的命運了。」 這是卡多生平第一次對未來沒有信心,情緒也變得十分低潮。所以對身旁巴冷的問話,一點都沒有任何的回應。 「卡多!」巴冷突然大叫了一聲,終於將卡多由自己的沉思中喚醒過來。 他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巴冷,心裡想:「這位小公主總是會有一些讓人啼笑皆非的舉動,不知道這次又怎麼了。」 「什麼事嗎?」卡多仍在憂心著太麻里的未來,隨口應了巴冷一聲。 「你不會餓嗎?一整天你一點東西都沒吃,剛剛巴扎克頭目為我們準備了那麼多好吃的東西,你為什麼不吃呢?害我一邊吃,一邊都覺得有一點不好意的。」 卡多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向她說明,因為她知道這位刁蠻公主雖然莽撞,但有著一顆非常善良的心。 如果實話將自己沿路來的觀察所得說出,甚至於他們吃剩的菜飯可能都還要拿去給村裏幾天沒吃飯的老人小孩吃,她一定會為自己的貪吃而內疚難過。 考慮之後,卡多還是決定暫時不告訴她事實的真相,但他還是語重心長的向巴冷說了一些待人處世的道理。 「公主啊!這世界上的許多事情並不像它們表面上所呈現出來的那樣,很多時候必須自己仔細的觀察跟體會,才能知道事情真正的狀況。妳已經長大了,將來可是要接掌魯凱族第一頭目的位子,有一些道理現在就要開始學習了!」 巴冷聽完他的長篇大論後,覺得莫名奇妙被訓了一頓,小嘴立刻嘟了起來。 「卡多哥!人家只不過是想問你為什麼不吃飯而已嘛,竟然說了那麼多大道理。好吧!以後就算你餓死了,我也不管你了。」 話一說完,巴冷故作生氣狀,「哼」得一聲就翻過身去,不再多看卡多一眼。過沒多久,巴冷又突然翻過身來,對著卡多故作可憐狀,苦苦哀求道。 「好卡多,拜託你啦!如果你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吃飯的原因,我今天一定睡不著覺,拜託你啦!」 事實上,巴冷相當冰雪聰明,對於剛剛卡多所說的話,一直耿耿於懷。畢竟如果沒有什麼重大原因,向來恪守尊卑分際的卡多,覺對不可能以長輩的口吻和自己說話。 向來好奇的巴冷打定主意後,這次無論如何都要從卡多口中得知他不吃飯的原因。 她想起了卡多對自己裝可憐的技倆從來是有求必應,所以準備用撒嬌的方式,讓卡多把剛剛的事情說個清楚。卡多因為心中深愛著巴冷,每次遇上巴冷這套軟功,他總是委屈自己,答應她的任何請求。 這次也不例外,卡多看到了巴冷的可憐狀後,還真的忍不住地想告訴她真實的狀況。可是看著她天真的臉龐,如果和盤托出事實的真相,一定會對她有很大的打擊。 他還是硬生生的將到了嘴邊的話吞了回去,看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一臉正色說道。 「妳想知道的話也行,明天我去探查巴那河谷時,妳就好好的在部落裡等著。我一回來,就將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妳說清楚,好嗎?現在別再多問了,好好的休息吧!」卡多溫柔地保證,並輕聲哄著巴冷趕快睡覺。 而巴冷見到自己最後的袐密武器都無法發生效用,只好心不甘情不願的回去睡覺了。 卡多望著巴冷離去的背影,心想:「我不是不想讓你知道這殘酷的事實,但是我希望妳能快快樂樂,不要為了太多外面世界的事情憂心,所以才沒告訴妳。跟妳相約明天回來後才說,是因為我不知道明天能否平安回來!」 卡多知道太麻里部落裡派出了許多驍勇善戰的勇士去探查乾旱的原因,不過從來沒有一人回來過,他這次也沒有任何把握自己能平安回來,所以才會用這個理由將巴冷留在部落裡。 卡多若有所思得自言自語:「萬一我不能回來的話,最少公主仍然平安,這樣我就算我戰死了,回到了祖靈身邊,也會覺得很安心。」 望著自己深愛的巴冷沉睡的可愛模樣,卡多心中有千言萬語想要對她講,可是現在的情況,只能將這一切相思都埋在心底了。 「卡多!你在哪裡?」 此刻巴冷在睡夢中大叫著卡多的名字,而突然驚醒。 「怎麼了?我就在這兒,妳做惡夢了嗎?看看妳滿頭大汗,快用頭巾擦一擦汗,不然的話可是會生病!」 看到她連睡夢中都會想著自己,卡多心中有股說不出的甜蜜,柔情萬千地安撫著她。不過也十分好奇為什麼她會突然驚醒。 「卡多,我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夢,夢到了你竟然被一隻好大的黑色怪物給吃到肚子裡,夢境十分真實,感覺上這個怪物比黑色殺人魔還可怕,你一定不是牠的對手!明天不要去好嗎?」 巴冷伸出發抖的雙手拉住卡多,一面又懇求卡多放棄明天出發去找乾旱的原因。她深怕這將會是一趟死亡之旅。 「放心吧,我會好好的照顧自己,妳要乖乖的在部落裡等我回來!我答應妳,我一定會回來!再睡一下吧,不然的話,明天大家就會看到一隻睡不飽的黑眼猴了。」 卡多看著巴冷這樣為自己擔心,心中不由得覺得暖暖的,撫著巴冷頭髮的手,也變得更輕柔了。直到看著她安穩地入眠。 天還沒全亮,大地還是一片灰濛濛,巴冷就被太麻里部落裡,早起的雞給吵醒了。 想起了昨晚可怕的惡夢,巴冷一改以往賴床的習慣,趕緊跳下床來四處張望,看看卡多是否安然無恙。 「妳在找我嗎?」 卡多這時由門外探個頭進來,看到巴冷正神色慌張的不知道在再尋找什麼。 原來他一早醒來,就先到了部落外頭去張羅今天的食物。 因為部落裡已經沒有什麼可以吃的東西了,所以他才想要多找一點食物,讓巴冷和部落裡的人們今天都能飽餐一頓。 由於卡多從小就受過巫師婆婆嚴格的狩獵訓練,因此他對於尋找食物與獵物,有異於一般常人的天賦異稟。今天他幾乎在晨曦時分,就輕裝打扮,揹了一個斗大的麻袋,在離部落不遠的樹林中穿梭尋找。直到他拿不了這些食物與獵物時,才滿載而歸的趕回部落來。 剛回到屋外,就聽到了巴冷起床叮叮咚咚吵雜的聲音,因而探頭進來詢問。 這時看到卡多仍然安全地在自己身邊出現,巴冷不由自主得鬆了一口氣。 自己雖然對卡多不是濃情蜜意般的愛情,但卻也幾近於骨肉間的親情,雖然不是熾熱濃烈,但也是密不可分的。 「卡多!你又幫我準備了什麼好吃的東西啊?」 巴冷心情一好,又恢復成天真無邪的小女孩模樣,在卡多身邊不停的問東問西,活像隻聒噪的小雲雀。 「這附近真的找不到什麼好東西,我只找到了一些蛇莓和山藥,還有不少山芋頭,等會妳把它們都拿給巴扎克頭目,和大家一起分著吃吧!我該出發去找乾旱的原因了,我想早一點把這裡的事解決,這樣我們就可以早一點回部落了。」 話一說完,卡多便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尤其這次前往可能凶多吉少,絕對不能掉以輕心。無論如何一定要找出巴那河乾旱的原因,好好完成頭目朗拉路交代的使命。 看著卡多在一旁默默收拾裝備準備出發,巴冷心中不由自主得難過了起來。 在這遙遠的太麻里部落,現在只有卡多是自己唯一的親人,而現在連這個親人也要離開,而且很可能一去就再也不回頭。想著想著眼眶漸漸紅了起來,只是不知道要如何跟卡多開口。 卡多這時已經準備好了所有的裝備整裝待發,看到巴冷紅著眼眶的看著自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不禁也是一陣心酸,跑上前去將巴冷緊緊的抱住。 「別擔心我了,昨晚不是已經答應妳,我一定會平安回來,我說過的話從來沒有不算數的。對不對?我還是魯凱第一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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